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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008 像终于达成共识的孩子听得到窗外后院里的狗吠。 白杨树的叶子低低地依在窗户上,随风摇曳。 午后的阳光就像房间里的熟客。 突然一股轻松和慷慨之意萦绕住桌台,也是友谊和惬意。 我们本可以身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处。 我们再次举杯,像终于达成共识的孩子,咧开嘴朝着彼此微笑。
– Beginners, by Raymond Carver The New Yorker, Dec. 24/31, 2007
总有话要吐露, 终于, 停止呼吸诉说: 我俩中的一人, 失去了另一人。
– One Day, by Grace Paley, The New Yorker, Dec. 24/31, 2007
上一次自觉完整地看完一本小说是什么时候?初二?因为要写《四世同堂》的读后感?高三?因为要出国看《远大前程》?大一?因为圣诞节独在异乡为异客所以翻开赛珍珠的The Good Earth?飞机上?蚂蚁啃骨头般地消化同学推荐的The Middle Sex? 每年暑假?朝圣似的地抚摸着哈利波特的封皮?
如果说我到现在还没有鼓足勇气看完红楼梦,看到鲁迅的杂文就跳过,因为对战争题材不感兴趣所以至今还冷落三国演义… 连我都惭愧迄今还活在初中生的阅读大纲里面。
我对于阅读杂志的兴趣远远大于购买书籍。一是现在书真的好贵。看到那每页寥寥的几行蝇头小字,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留白,丰富的遐想空间跃然纸上,厚厚的装订,空心质感的纸张,轻如鸿毛的分量。难怪现在卖垃圾卖废报纸都谈不到好价钱。二是好书不用买。去图书馆借,去朋友那里搜刮,去咖啡书屋信手拿来,书非借不能读也嘛。三是真是兴起了,书店还不一定有得卖。我曾经萌发念头,想找老舍的作品来把阅读水平提高到高中生的层次,可是到小一点的书店,某某排行榜火力吐血推荐的或者有鼻子有脸的跟名人挂钩的占据了半壁江山,想找一本朴素点的寒掺点的简直没门;规模大一点的,仿佛从二楼到十二楼都是卖教参的,看到举家出游排山倒海的势头就吓得夺门而逃。
我也懒得做有识之士。但是后来发现以前的室友在脚踏机上看《艺伎回忆录》效率很高,砖头一般的厚度,要用放大镜来辨别的密度,可她几乎是每换一次脚就能翻一页。我备受鼓舞,决定仿效。更为可喜得是健身房基本配置都包括大大的书报篓,从娱乐文学到政治时事一应俱全。所以,谁说貌美是一项单一肤浅的指标,好身材是辛勤的汗水和不倦的阅读共同打造的。
然后就在跑步机上爱上了《纽约客》。冷眼旁观的犀利,气势磅礴的柔情,时常让大汗淋漓的我又惊出一头冷汗,或者撼动那已经跳到140的心脏。一般来说,我喜欢写人的多于叙事的,不是因为可以催人泪下,可以窥探猎奇,而是因为评判功过,定夺名衔是主观冷血到残忍的工作。予夺生杀的同时又要追求共鸣和他鸣,难上加难。追忆似水年华,一生种种,如此浩瀚无底毫无头绪的工程,也只有那些最功力非凡的记者,最毒辣巧舌的故事家才能接下。其余的人,不过是千篇一律的附庸风雅,挖掘那些早已嚼烂成渣的素材,吹擂那些耳熟能详的昔日荣耀,暗暗谋划又一场毫无悬念的造神运动。
记得我开始对这本杂志五体投地的是一篇写Karl Lagerfeld的文章,名为《活在当下》。留意到一个叫John Colapinto素未谋面的人,这样启开我的认知,这样描写我从未觉得除了“全才”还有其他人类字眼可以形容的鹤发顽童、墨镜底下世人知之甚少的时尚霸主:Unlike creative people who fear the blank page, Lagerfeld has a horror of the full page, the page that cannot be altered—the page that possesses the power to bore。我预感到我正在读的可能是关于一个传奇的文字,而这文字本身也堪称传奇。一直读到:Lagerfeld’s determination to stay current requires ruthlessness and a lack of sentimentality. He periodically rids himself of art, objects, and places that, previously, had been sources of inspiration and pleasure. People are not exempt…when Lagerfeld reads a thick paperback, he tears out the pages as he finishes them,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痴心追随。
头上节选的是今天读到的让我感动的片段。昨天在一个地方,学包饺子,接着看三峡好人,所谓的中国周庆祝活动。周遭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羽翼未丰的谢顶秃头的,我没觉得丝毫半点的熟悉亲切。电影放映完毕,我匆匆离场,路过杂乱的阅览区,目光突然落到那花花绿绿报纸背后,那不可磨灭的招牌卡通封面,桀骜不逊,优雅明快。我一阵感动,几乎热泪盈眶。
这是一首凝固在黑白胶片中的小步舞曲。于是我也随着无言的乐曲,满心雀跃,像终于达成共识的孩子。 February, 2008 一夜鱼龙舞昨天不到6点钟惊醒。然后看着漆黑的夜色,决定干一件让我心悸哽咽的事情—拾掇。虽然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之间,毁灭的程度不得而知,但是从我磕磕绊绊的情况来看,实在是非常得不妙。
在外面还没有破晓的时候切菜打蛋,因为注意力不集中,烧焦了米饭,弄糊了一个鍋子,荒废了两把米。因为不是我的财物,所以最后还要手持三把西餐刀奋力刮锅底。夜未晓的时候听到刺耳的磨刀霍霍,熟睡的人又有怎们样的梦魇出现。一点也不好玩,臂力不好容易心悸梗塞的小朋友不要轻易尝试。为了加深记忆,坚定我今后好好做饭走康庄大道的决心,所以那碳化如蜡的东西还得我咀嚼。
开始洗衣服。开始举起吸尘器的鼻子。开始拉开任何纺织物揉成一团往里面塞的抽屉。开始排放鞋子。开始掸掉镜子上的灰尘。还是抽出枕头套子。
新年的大扫除。洗尘除垢的仪式。对于我来说,真是一年一度的盛世。然后感谢上苍给予我一颗坚强不息,逆境成长,防尘除螨的心脏。
晚上,意外在华丽的图书馆里发现amy tan的the bonesetter's daughter。对这个女人没有好印象,看过上一本the kitchen god's wife,直觉得说不出的恶心。但是又深深地着迷于她对于东方礼数和传统节日虔诚地描画,仿佛是手心向下,叩首伏地。又仿佛是阖上双眼,香烛缭绕,木鱼袅袅,神明鬼怪立显。
所以每当窗外喜庆气氛渐浓的时候,总是会迫切地搜寻amy tan. 心里对她不屑排斥和不由自主,仿佛是诉说自己矛盾的节日情结。她像安徒生一样讲童话,每翻一页,划亮一枚火柴,正是:
“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她勾画的世界,便可以一点一点从脑海中敲掉对饥寒交迫的恐惧,对阴间死亡的颤栗,取而代之的是华丽繁琐的细节,一尘不变的习俗,虚幻的迷信和仪式带来对太平盛世的祈福。最喜欢读鲁迅先生『祝福』的前半段,耳边回响着流水冲刷石阶,布鞋匆匆跨过门槛,餐具叮叮隆隆摆放整齐的声音,蒙蒙烟花绽放人群欢鸣。世俗的大喜大悲,终于完满了。
好像我印象中的节日,大约是如此的,不知道是亲身经历还是后天臆想而得之。
今天够怀旧,连辛弃疾都出来了。Oh Lord, good times. February, 2008 还没有Experience is what you get when you didn’t get what you want.
好久都没有更新了。处于一种不能言喻的阶段,被称之为“quarter-life crisis.”因为自己不能面对,所以在回避。只能说,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去去就回。
现在最怕说的就是这句。内心干涸就会发现深处的恐惧。当我拥有了全世界的时间,我却发现自己早就陷在不可自拔的不安中。等我说出一句话,下一个反应就是后悔。搜寻不到开始的记号,闭上眼拒绝结束的绝望。在一片混沌中,我诚惶诚恐,新年或许快乐。
看到一个垂死的人,熠熠生辉。
听到一个久违的人,亲切疏远。
遇到一个突然的人,傻傻地笑。
读到一个熟悉的人,不出所料。
收到一个包裹,不是年货,不是大一羡慕同屋的care package,不是礼物,没有什么惊喜,却喜欢抱着。沉甸甸地可以找到自己的重心。但是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意义,可以借口坚强可以佯装忙碌可以继续麻木前进不用问一个又一个恼人的为什么。
我很久都不知道自己的重心是什么。羞愧。长久以来我是一只陀螺,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可是停止自虐或他虐的时候,轰然倒塌。
我寄出去,得到的是,意料中的杳无音讯,意料中的只言片语,意料中的絮絮叨叨,意料中的礼貌问候,意料中的长篇大论。作为一个奇怪而且内心天真可能还烂漫的人,我没有寄出去的才是全部的分量,不期待,不暗示,或许心领神会,或许pleasant surprise,或许自作多情。无形中维系的是我对人性所有美好的幻想,不管是否真实,至少可以安全地保留谎言的体面。2008年,我终于可以说,可以原谅谎言,善意的非善意的,只是我们渐行渐远,又如何?我终于可以说,记忆不过是我对你的美化罢了。
昨天在youtube上转悠。头一次在凌晨时分感觉被扇了一个耳光。
我是不是imagineer? 我有没有自己的迪斯尼?我有没有实现儿时的梦想?
我想起以前倔强的坏脾气,越挫越勇的愣小孩,一定不能接受吃亏的小心眼,被欺负了一定要还手,被打了一定要高歌不痛,被看扁了一定要恶毒嚣张,被攻击了一定要当面报复。这两年来,我学会了平静消极地对待失败,挫折,逆境,不痛不痒,痛苦难耐,还有波澜不惊。是不是进步,是不是成长,是不是无奈?我不知道。我真的像一个中年人一样,早衰,悲哀,寻找下一个渺茫的希望。
但是人要继续顽固一回,拒绝事实,头破血流,然后指着伤疤说,说还没有输,说我们wait and see,说我要给不要脸的some color to see see。
2008年2月10日星期日,就从今天开始算我的shijie历新年吧。大概只有这样,我才问心无愧地说,不是心脏停止的麻木,我真的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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